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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熙喆(妙文释怨嫌)
文章来源:《枣庄历史人物志》 发布时间:2007-10-15 9:07:30 浏览次数:


  甲午年(公元
1894年)夏,高熙喆出任山西正考官。这天,高熙喆正批阅考卷,随员柴峰推门进来说:“禀报老爷,忻县朱县令前来求见。”高熙喆接过名刺一看,并不相识,但既然登门拜访,相信总会有什么事情,于是封存起考卷,吩咐说:“有请朱大人”。

  宾主坐定。朱县令说:“久仰太史公文章道德,今日一睹尊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高熙喆谦辞道:“哪里,哪里,百无一用是文人呐。”交谈之下,方知朱县令乃胶州人士,于是话题便多了起来,谈兴正浓时,朱县令忽然沉吟不语,面起难色。高熙喆问道:“朱大人来访,定有什么事情要说,我们既然已经认识,不妨明示。”

  朱县令起身再拜说:“高大人,下官现有一棘手官司无法交割,特拜请大人赐教。”

  高熙喆说:“愿听其详。”

  朱县令说:“治下沈家大院有沈仲仁、沈仲义兄弟,皆当朝进士,官至四品,近因先父去世,兄弟俩为分家产引起争端,双双将状纸递到下官县衙。想下官乃一七品县令,怎敢造次!”朱县令一边说,一边从公文袋里取出状子。高熙喆接过来仔细看了两遍,摇头叹息道:“沈氏兄弟和我同科中第,一别也有十年了,不想为争家产手足相煎,枉费了这状纸上的一手好字!”翰林、县令唏嘘了一阵。临别前,朱县令说:“高大人德高望重,又是朝廷命官,我将状纸留在尊处,想大人能够帮下官解围的。”说完拱手退出。

  柴峰送走朱县令,说:“这县令也真滑头,难办的案子推给老爷。”

  高熙喆道:“官低三品,也有他的难处呀!”一边叹息,一边如此这般向柴峰叮嘱了一番。柴峰听罢,面露喜色,说道:“老爷放心,我定会照您说的去做。”

  次日,在太原府福寿巷走来一位算命先生,只见他右手擎一卦幡,幡上“卦”字两侧写一对联:“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那算命先生在巷子里转了两趟,便去叩沈家公馆大门,说要讨碗水喝。家丁回房禀报说有一课士,打扮不俗,可否让他来见大人。

  主人沈仲仁闻说有算卦人路过家门,不禁触动了心思,遂命家人:“召进来。”须臾,课士进到前厅。沈仲仁见卦幡的对联,不禁笑道:“好大的口气。”那课士望了望沈仲仁,所答非所问地说:“官人当前官司缠身。”主人一惊:“你如何知晓?”

  课士回答说:“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官人想不想知道这场官司的输赢。”

  主人见碰上了高人,便诚恳请教。课士说:“官人不妨任意写个字,我用字测吉凶。”

  沈仲仁为图吉利,随手写了个“心想事成”的“成”字,递给了课士。那课士眉头紧闭,略一思考说:“官人,这场官司一定是打不赢了。”

  主人忙问:“有何说法?”

  课士道:“你看这‘成’字,左边为‘刀’,右边为‘戈’,刀枪相争,安有完卵?”

  主人着急了:“能不能有个破解之法,让我反败为胜?”

  课士说:“我才疏学浅,只学得卜而后知,破解之术唯我师傅精通,官人不妨明日午时去狮子楼清心阁,我和师傅在那里等您。”

  当天下午,沈仲义正往福寿巷的沈府走来,只听街旁卦摊一课士叫道:“官人留步。”

  沈仲义停下脚步说:“课士叫我有何见教?”那课士说:“我见官人印堂发乌,嘴角下坠,想是犯了克星,须处处提防才是。”

  沈仲义见课士处处说中,便求教破解之法。课士仍然约他明日狮子楼再谈。

  翌日,沈仲仁准时到狮子楼清心阁,见雅室内坐着一位身材魁梧、举止儒雅的人。那课士连忙笑着介绍:“这位便是我的尊师、翰林院大学士高熙喆老爷。”

  沈仲仁听到介绍,心中顿时一怔,高翰林?这位就是名震朝野的那位同科进士高熙喆?接过小课士递来的名刺认真辨认,便不再怀疑,上前深深地打了个拱,说:“高大人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呀!”高熙喆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相逢,不给人一个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吗?”

  高熙喆和沈进士正叙谈间,沈仲义揭帘走了进来。沈仲义见哥哥沈仲仁在,转身就想回走。高翰林高声叫道:“仲义先生,我是翰林院的高熙喆呀,离别十年怎么未及叙谈便要回去呢?”

  沈仲义惊喜地回转身,略带尴尬地抱拳说:“不知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谢罪,谢罪。”酒菜立时上齐,高熙喆上坐,沈家兄弟分坐左右。此时兄弟俩心中早就明白了八九分,但碍于面子谁都不想讲话。

  高熙喆举起酒杯说:“十年离情,各分东西,今天只讲离情和学问,其他一概不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烈起来。高熙喆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次会考的各种笑话,让沈家兄弟捧腹不止,沈氏兄弟也频频打问翰林院的种种传闻及同科生员的生活状况。不觉间又使大家沉浸在人情、友情的爱河里,仲仁、仲义也对上话来。这场同科酒饮了两个时辰,三个人都渐进微醉。见时辰不早,高熙喆高喊:“备轿。”沈家兄弟下得楼来,却见只有一顶轿子,不禁愕然。高熙喆抱拳道:“委屈、委屈,二位台兄乘我这台轿子回去吧!”

  高熙喆边说边上前执兄弟两人的手道:“明天我着下人将本人一篇拙作送到府上,请两位台兄见教。”沈氏兄弟忙说:“不敢、不敢,高大人文章道德誉满天下,我们兄弟若能先睹,实一大幸事啊。”

  翌日,柴峰登门拜访。他进了大厅便扑通跪倒,说:“两位大人,我乃高大人的贴身随从,前日装扮课士并无捉弄之意,若有冒犯,乞望两位大人宽恕。”

  沈氏兄弟说道:“明白,明白,不必客气了。”

  这时柴峰站起身来,从衣袋里取出一卷状纸,正是沈仲仁、沈仲义两兄弟的讼词。只见封皮上有几行批字,沈氏兄弟搭眼看去,批字云:

  “鹁鸽呼雏,乌鸦反哺,仁也;鹿得草而鸣其群,蜂见花而聚其众,义也;羊知跪乳,马不欺母,礼也;蜘蛛网罗而为食,蝼蚁塞穴而避水,智也;鸡非晓而不鸣,燕非舍而不立,信也。禽兽尚有五常之至,人为万物之灵,岂无一得?兄通万卷全无教弟之法,弟掌六科亦无敬兄之礼,为家产之小节相争,而伤骨肉之大情。沈仲仁,仁而不仁;沈仲义,义而不义。有过即改,再思可矣。”

  批文后又赠诗一首:

  兄弟同胞一母生,

  祖宗遗业何须争。

  一番相见一番老,

  能得何时再弟兄?

  “仁、义、礼、智、信”乃儒学之精粹,沈氏兄弟十年寒窗,焉能不懂这浅显的道理?只因一时糊涂,财迷心窍,做出有违先贤教诲之事,现经高熙喆点中软肋,一时羞愧交加,无地自容。兄弟俩遂抱头痛哭,相互检讨自已的错处。

  次日,沈氏兄弟着家人从老家取来先父、先母的灵位,供奉在公馆的正堂里,兄弟俩率领一家大小拜倒在香案前,沈仲仁、沈仲义割破中指,将血滴在酒中,然后说道:“先考尸骨未寒,不肖子孙便分割家产,更因私心太重,竟骨肉相向,有悖祖训,以至闹上公堂,让先人蒙辱。现经翰林院大学士高熙喆点拨,茅塞顿开。望考妣大人见谅,现面对两位大人发誓,兄弟和好如初,永生永世,再不分家!”

  一家老小六十多人,见两位老爷相互自责,言辞恳切,无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