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寻炜 我不知道还有谁会像我这样,在夜慢慢变深的时候人却越来越清醒。白昼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忙碌,也有太多的方式去打发突来的寂寞,而现在,电话都无法打出去一个,没有理由让那些琐碎的自我的感觉去破坏别人的睡眠。再者,还有多少个可以在夜深时毫无顾忌打出的号码呢?
就这么清醒的在夜里坐着。我忽然很想把这种感觉留下,就象我小时候好不容易吃到了水果糖一定要把糖纸留着,当然,那是为了适当时候在小伙伴中做个炫耀。现在,我只想在以后去品味一下当时的滋味。其实,日子不都是像水果糖一样,越长大越知道,糖的滋味也分很多种,也不都是甜的。 电脑搬到家里有几周的时间了。当持执意要的时候是给自己一个我要写作的理由,要出书,很冠冕堂皇的理由。电脑放在桌前了却迟迟不能坐在它的面前。实在无聊的时候玩了两天游戏,实在失眠的时候夜里两点上网看人家怎么聊天,下载了一大堆的以前爱极了的好的歌曲,翻来覆去的听到耳朵发木,然后又抱怨装上的文字处理系统不好用,又装上了wps。再没有可以抱怨的东西了,再没有找到的借口了,我跟自己说我没有灵感了。在电脑前坐着,半小时,一小时,夜走昼来,一片空白。
想想也好像不是。坐着的这个时候,我几乎把所有的曾经走了一遍,我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慢慢长到三十几岁,那个过程特别的安静。当初那么惊心动魄都没有了,安静的回望,看着自己哭哭笑笑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我就想:原来,这就是活着。
小时的梦想是做个戏子。家乡文化生活贫乏,过年了才请人唱一次戏,村人奔走相告,远嫁的姑娘都会被接来。到舞台搭起来,背景摆起来,粉墨登场的艺人唱起来,我隔着远远的人群模糊的看着心也飘起来。舞台中央的感觉会是怎么样的呢?被那么多的人瞩目,被那么繁华的热闹围绕,被那么多的羡慕追逐,浓妆的,重彩的,绚烂的人生啊!人是应该这样去活的,人这么活该多好!现在演唱会特别多,打开电视找一圈你能找到好几个这样的台,看客云集,舞台中永远都有繁华的人,我就这么看着,忽然有些累。
看过来看过去,谁是舞台的常青树,多的是来来往往的过客,热闹都是瞬间的烟火。谁也不能永远站在那样的位置舞台的中心,铅华洗尽,他们该怎么去过凡人的生活。这左左右右的角色是需要平衡的,而最深的孤独又往往是藏在最热闹喧嚣处的,谁说的高处不胜寒,我怎么能知道。
试着去找一些感觉,人越自卑舞台的占有欲就越强烈,总是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做一个小人物。从跑龙套开始,从一句话的小角色开始,甚至从打杂的搬运工开始。当我开始安静的回过头看我自己的时候,我发现所追逐的所走过的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当然,这个过程无可厚非,我们把它叫做积极的生活态度,人不满足才会有改变,很多人的改变才有了整个社会的不断进步。但,当我被时光追着跑,被命运赶着逃到今天的时候,我恐惧的发现自己已经安于那种舞台中的生活了。我种不了地跑到了城里,学历不够做最底层的工作,学着面对生存最根本的压力,逮着个机会就不遗余力。我所要的我想我们很多人所要的无非是一种认可,来自人群的来自社会的肯定。很多年我用一个诗人的话鼓励自己:不是不开花不是你的花,不是不结果不是你的果。可什么是你要开的花什么是你要结的果呢?
04年我们电台20年台庆之前我做了一个听友见面会,好几百人的一个聚会,我还记得一个朋友说的话:这是寻炜主持生涯十年的一个总结。当时沾沾自喜,现在想起这句话来都有些慌乱,看着当日的录像,我确是舞台中央的人,那一刻我忘了自己的心情,忽然空白。
年迈的父亲从乡下赶来,我的见面会多了一些亲情的东西。我想幸亏有父亲的在场,要不面对那么多的人群我一定会慌张无措。其实在这之前我是迟疑了一下的,父亲穿了一条旧裤子,乡下人的装束,时间来不及了,我没法去商场采购让他在那天更加体面一些。在一个听众的提议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和父亲拥抱在一起,那是我第一次在长大后拥抱父亲,跟他说感谢。我觉得我是尽了自己为人女的责任给了他们照顾的,可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是个自私的人。舞台中央的人其实已经不再是自己,我是谁,大概是我在另一篇小文章《虎渡门》里提到的那样,是被精致了升华了的一个演出者,把生命中的最好给出。而在那个见面会上,我和父亲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生命的虎渡门没有了,我始终都相信,那是我一生最好的一次演出,我演的是我自己,最好的,最真的自己。
既然最好的一场演出已经谢幕,那我还剩下什么呢?当我安静的坐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回望,我想我其实是在看自己以后的路。用写书去搭建另一个舞台,当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我是极度兴奋的,觉得我仍然可以再有一种认可,让我重新拥有掌声响起的满足。我跟自己说无数遍,跟朋友说很多遍,到我现在都不敢跟自己想起,没有人看到我在深夜中是怎样疼痛的清醒。原来我要的不过是耐不住寂寞的浮燥,人生所求,不是浮华的精彩,而是活着过程的真实投入。我想,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有所谓的书出了,我会保证它是活的过程精致的总结,会有很多的人和我同台而舞。也可能,我出不了什么书,只在这夜深时寂寞而清醒的记录糖或者糖纸的滋味,那也没有什么。舞者是自己,看者也是自己,我也会把掌声留给自己。
(夜3:33)一个不吉利的时间写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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