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寻炜
一生与我来说,似乎永无尽头,年龄越大越觉得其中的变数无法在掌控之间,所以从不轻言一生的承诺。一辈子,需要勇气。
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当然,她的一生在她的今天尚早。她是那种脾气执著的有些拗的人,没有太大的追求,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与一个人做一对食烟火的平凡男女,相濡以沫一生。后来她就开始了她的理想,后来她真就找到了,再后来,千篇一律的故事,她的理想受到了冲击,似乎风雨飘摇。因为是好友,所以,一路看着,动心也动容。我不能不说,无论爱情还是婚姻,都比我们的想象难上很多倍。好在今天所有的波动都已尘埃落定,我也才有勇气把他们写出来,速食爱情的年代人们需要这个。
缘 起
女人叫萍,是一个老师,整天捧着书本闷声不响。男人叫勇,在银行工作,生活丰富活跃,两个人的性格根本不搭边。也可能因为如此,注定对于萍这种整天和书本孩子打交道,单纯的相信爱情至上的女孩子来说,勇的大胆追求,勇的丰富活跃让她拒无可拒。在这之前,萍有过一次恼人的恋爱,经人介绍的一个男孩子,无风无火的淡然相处。萍是那种听信命运安排的人,这场恋情对她更像是一场生活秀,别人把一个男孩带到她面前,说:就是他。她睁大眼:哦,就是他阿。不是让人生厌的面像和举止,于是就出来散散步,看看电影,说说话。彼时,两个人都不精通语言的表达,往往走回家门口也不过几句话而已。到最终的分开,两个人居然没有拉过手。男孩转身往回走,萍在细碎的月光下看他的背影,笃定的相信这就是要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心中也不免有些未来家的畅想。
都订婚了,忽然反悔。男孩子做的很决绝,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大概年轻时我们都不懂得怎样对人对己,所以总留了遗憾以后追悔。萍为此大病了一场,几乎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她给我写信说,觉得一生就此无望虚空了。她不是多有勇气的人,再一次的开始对她来说太过于艰难,所以,勇对于她的追求一波三折,用勇的话说,是接近于死缠烂打。作为萍的好友,我一直对这个叫做勇的男人心存感激,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柔情暖化了一颗封冻起来的心,爱她,呵护她,给这个小女子一个安放身心的归属。萍说:有那么一个夜晚,两个人分开她刚回到家,勇就把电话打给她。勇说:萍,外面的月亮很好看,你快搬了椅子出来看阿。萍于是就搬了椅子在院子里看月亮,两个人,在一个小城的两个小小院落里看一个月亮,那个夏天的晚上,我的好友萍爱上了勇。
相 依
我愿意把我所知的他们相依的细节极尽笔墨,因为,在今天,它们那么可贵。在我接听了无数个电话说爱的纠缠苦楚,婚姻的痛和不幸之后,那些细节给了我太多的温暖和安慰。
他们后来搬到一个院子里看月亮了,婚姻是爱情最终的归宿。萍的小手放在勇的大手里,两个人不说话,看着月亮看着月亮下爱人的面孔,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恍然。如果爱情和婚姻都仅仅是牵手看月亮的浪漫,那该多好。勇是个坦白的人,对于自己的妻子萍毫无隐瞒,包括他的曾经的恋爱,甚至自己写过的情书都交到她手上,萍找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帮他收拾好,珍视善待着爱人的过往。那个女孩子会在每年勇过生日的时候打过电话来,第一年,勇接了电话,然后告诉了萍;第二年,电话打来的时候勇让萍也向对方问侯;第三年,电话响起,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勇把话筒给了刚会说话的女儿,女儿跟着爸爸的话说:阿姨,我们全家祝你幸福。第四年,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
萍觉得这种告别的方式有些残忍,觉得仍然可以做朋友的往来,勇则说,人不能一厢情愿的想什么,这样做其实为了大家好,分手后的恋人再做朋友多少有些自欺。萍看着丈夫温暖的眼神,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的误会,萍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的人,爱情纯洁的如百合花不染纤尘。
日子在磨合,相融,习惯,平凡男女的生活大抵如此,偶有争执,都以勇的妥协告终,萍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所以,争执多少有着撒娇的成分。再后来,争执也无,因为,相依为命的考验真的来了。
三年的时间,萍的父母,勇的父母,相继病故了。三年,他们在亲人的生死线上挣扎着,那种挣扎是一种钻心的疼痛,生命在病魔面前显示着它的无力和苍白,无助和无奈。送走最后一位老人的那个晚上,他们哭泣着相拥在一起,连同熟睡中的女儿。勇说:我只有你和女儿了。萍说:我只有你和女儿了。每一位亲人的离去都让他们把彼此更深的放进心里,而那一刻,两个无助的孩子真正成了相濡以沫的亲人。
很久很久,那几乎是一种习惯,每天睁开眼睛他们都要把手伸过去握一下对方的,一天要打四个或更多的电话,工作忙的时候只有几句话:你在哪?好不好?我没事。能一起去做的事情绝对不一个人去做,能早一分钟回家就早一分钟回家,踏进家门就会大叫一声:我回来了。生命在掰开揉碎了之后成了分不开的整个,两个人,一个世界。
过来,让我揍你一顿吧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有变数。
勇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在银行的工作很出色,又跟朋友合伙做着生意,他们把小房子换成大房子,摩托车换成了小汽车,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儿也开始上学。萍辞去了老师的工作,先在家里尝试着做网站,后来又开了一家茶庄,做了老板。我常常想我文静秀气的朋友萍在茶庄的藤椅上坐着,捧着一卷书,茶几上一杯泡好的碧螺春或者铁观音,花香莫若书香,茶清亦如心清,终于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了吧。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有变数?
幸福的小女人萍的生活是被几条短信打乱的,她看着勇的手机上,那些只有她才会给他发的内容竟然觉得有些像做梦。那是萍也认识的一个勇的同事,勇曾经追求过的人,姑且叫她做静吧。静当年没有看上勇,后来嫁了人,但婚后的感情并不好。人总是喜欢给自己留下追悔的余地阿,她越来越觉得勇的可爱与可靠。勇的解释是,静生活的不如意把他当作了倾诉的对象,而他无法对一个生活不幸的人说不。勇没有说出的话萍其实也明白,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可这种帮扶注定是要变质的,萍也看出这种危险,便试图把帮扶的任务接过来。她给对方发短信,去看她,请对方来家里吃饭,帮她出主意。但,显然,萍高估了自己的力量,静渴求帮扶的人不是她,无论她怎么努力,勇的手机还是会不分昼夜的响起。而勇,没有像当年那样把电话递给女儿。
勇在理直气壮的解释了几次之后,终于变换了一种方式,他新开了一个手机号码慢慢的转为了地下,当这种他觉得是为了省心的方式被发现之后,萍开始明白他们的婚姻已经亮起了红灯。我试图用人也通常会有第四种情感,也有异性知己,来解释勇和静的关系,要萍也闭着一只眼睛多些宽容给勇一个空间。但事实上,在我给萍做工作的同时,勇和静的关系飞速的发展着,静后悔当初的错过,现在有了不顾一切的意味,而勇也有了失而复得的犹豫。
萍提出了离婚。
要失去时才会醒悟吧,勇用了所有的手段挽回,连自己最不耻的以生命相威胁都用上,那段时间对于谁来说都是不堪,不堪的过往总想省略掉,我看了萍发在网上的一个帖子,应该是当时的矛盾和挣扎。
(夜深了,女儿在我怀里睡了,他还在客厅抽烟,从不抽烟的人一声接一声的咳,我知道他最近瘦了很多。我想我爱这个男人吗?我会放弃吗?这种问题问的人心里很疼。我们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光阴,那些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回去的过往,他怎么可以统统放到一边,我如何能去原谅他的背叛。爱情一经交付难道不该是天长地久的一生吗?这份有了暇庛感情我还要不要?他手腕上还有着前晚的伤痕,他把自己的手腕划开又赶紧包上,他说自己不能舍下我们娘俩就...... 他说我错了你可不可以让我回来,他说我爱你我只有你和女儿了,他说你别跟我离婚,哪怕你留我在这里让我看着你们......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来到客厅,他在烟雾缭绕中惊慌的站起来,这就是我爱的男人吗?满眼的血丝,深陷的脸颊,疲惫的神情,我说:你过来,让我狠狠的揍你一顿吧。他怔住,一步步走向我,我握紧了拳头真的揍了他,他紧紧的抱着我,任我的拳头在他的身上锤打,眼泪掉了下来。)
不算结尾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萍的消息,电话手机都不通,让人心里发慌,不知道在那个远远的城市里他们怎么样了。爱情的修复需要一个过程,大概这个经过会让他们更深的体会到,在这世上谁才是自己相伴终生的人。
年底完成稿子的时候,我打出的电话终于接通,勇辞去了工作带着萍举家迁往了北京,萍在电话里喜孜孜的告诉我,他们春节会在鼓浪屿过,如果觉得那里好就不再回来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他们一家人的梦想。我调侃他们说有钱人的日子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萍说:最要紧是一家人在一起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