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帮发展到清末民初,势力越来越大,成为一个特殊阶层,产生了像张锦湖这样神通广大的人物,也出现了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等那样的流氓大亨。
张锦湖是行伍出身,在军界和政界中声势很大。同时他也很重视利用在帮会中的老太爷身份,来巩固和扩大他在军政界的权力影响。民国初年,他在上海成立了一个叫“仁社”的组织,以此来笼络社会三教九流的人物。他在军界的门徒极多,其职位较高者有:浙江督军卢永祥,山东督军张树元、田中玉,河北督军王占元,江西督军李纯,淞沪和充州镇守使何丰林及其弟何丰钰,北洋政府第一师师长蔡成勋,烟台镇守使朱泮藻等几十人。至于那些旅长团长营长什么的,则不计其数;在政界的门徒,享有盛名的如国民党元老之一的杨虎,国民党新军阀韩复榘及地方大员吴铁城、贺贵严、许世英、钱大钧、愈鸿钧和军统头子郑介民等人,还有大汉奸陈群、胡兰成等;工商界则有王晓籁、愈佐庭、秦润卿、盛老三、李祖莱等商业巨头和大老板。
那时候,青红帮会中各门各派的头子基本上都是他的学生。如势力仅次于黄金荣、杜月笙的帮会头子大汉奸张啸林,东南三老中的张飞、张象珍,各省在上海滩的帮会首领吴昆山、陈世昌、高士奎、王亚樵、曹幼珊数十人,均为他的弟子。据说远在北京的飞贼燕子李三,也曾慕名专程去上海拜他为师。
这里说说蒋介石和张锦湖的关系。蒋介石早年在上海督军陈其美手下当差,与陈其美的侄子陈果夫、陈立夫及同学戴季陶等人结拜把兄弟,一起跑到上海物品交易所搞投机生意。由于不善经营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务,处境十分狼狈。颇有政治头脑的蒋介石决定离开上海,去广州投奔孙中山先生搞政治投机。因逼债者盈门无法脱身,又缺路费,蒋介石就由友人虞洽卿介绍投靠当时法租界巡捕房探长黄金荣。黄金荣见这笔交易好做,不但破例赠送蒋介石两百块大洋做路费,而且还引荐蒋介石拜见他自己的老师“张老太爷”。黄金荣一向为人奸诈吝啬,今天为何一反常态?原来他看出蒋介石是个玩政治的人才,有意成全蒋介石,将来也好有个靠山。黄金荣知道张锦湖与孙中山关系非同一般,孙先生身边不少人是张锦湖的门生,所以此番引蒋介石拜见“老太爷”,一是欲让蒋介石投其门下,到广州后也好有同门兄弟照应;二是请求“老太爷”向孙中山推荐蒋介石。
在张锦湖的客厅内,由黄金荣做见证人,蒋介石行了叩拜之礼,恭恭敬敬地递上门生帖子,喊了一声“师父”。张锦湖接了帖子,算是认了这个徒弟。他应蒋介石的请求,给孙中山写了一封推荐信,让蒋介石到广州后持信找孙先生。蒋介石在患难之时,得两位恩师扶助,心中感激不尽,临行前信誓旦旦,千恩万谢。
蒋介石到广州后,果然得到孙中山的器重,从随身警卫一步步爬上了黄埔军校校长的要职。公元1926年北伐军从广州出发讨伐吴佩孚、孙传芳时,蒋介石已经是北伐军的总司令了。消息传来,张锦湖感到无尚荣耀。公元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蒋介石把国民政府迁都南京,成为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的委员长。一时上海滩那些曾帮助蒋介石发动政变的大小帮会头目,欣喜若狂,奔走相告。而张锦湖却悄悄去南京,把蒋介石投递的门生帖子送还,不敢以“师父”自居,蒋介石心中对这位老师的做法十分满意。此后,蒋介石当众从不提与“老太爷”的师生关系,但私下相见对张锦湖极为尊敬。
公元1925年,张锦湖六十大寿,前来祝贺的军政商巨头、帮会各门派首领有八百多人。张老太爷的大客厅里,一连三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那时候,蒋介石还在广州任黄埔军校校长,也派人专程赴上海送上一副他亲自撰写的寿联:“军界宿星,帮会元魁”。时人以为蒋介石的话并非溢美之辞。
张锦湖帮会的势力确实很大。
公元1933年9月13日,号称“山东王”的韩复榘临时决定召开全省军政会议。开会时间已过,而应命莅会的高级将领却只有孙桐萱一人,政务方面的要员则更是十有八九缺席。韩复榘见状大发雷霆,严令究诘原因。
原委很快就查出来了,原来全省军政要员皆赴滕县去了。同时侦知,胶济各埠的商会会长和著名绅士也都相继前往。韩复榘获悉后甚感诧异,以为这批人僻地聚首,或有什么不轨之图。于是他急派心腹星夜赶往滕县,并嘱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原来,滕县的集会并非图谋不轨,只因张锦湖近日返回原籍为其长子操办婚事,全省各方要人闻讯纷纷赶赴滕县沈庄晋谒请安,并示贺喜。
张锦湖自公元1924年因病离职闲居后,在原籍滕县盐店街出资建房一处,颇具花木楼台之胜。春秋佳日,他偶尔从上海返回老家,小作盘桓。往日,其遍布山东要津的门徒,闻讯而来的拜谒者络绎不绝,今日恰逢大公子张殿梁与清末翰林高熙喆之长孙女高氏合卺的良辰吉日,张锦湖又亲自主婚,所以省城内外的知名之士,几乎倾巢出动。
韩复榘得悉此情,心想自己身为四师一旅的高级将领除孙桐萱外,几乎全是张锦湖的门下弟子,可见张锦湖潜势之大。诸将及行政长官擅离职守,事先并不报告,足见其尊师之诚有过于服从长官之命。张锦湖一言九鼎,四方趋之若鹜,今后万一有事,我韩复榘的安危荣辱,兴衰际遇,岂非他掌中之物?
韩复榘虽然出身行伍,举止粗鲁可笑,但他霸业山东,其头脑也并不简单。经过深思熟虑,这位“山东王”决定利用张锦湖这棵大树,为自己遮荫。于是,他即刻从济南发急电,一向张锦湖贺喜,二请张锦湖大驾光临泉城。电文词意谦恭,恳切之情溢于言表。电报发出之后,立即通知津浦铁路济南站留下蓝皮车厢一节,直驶滕县迎候,并电令滕县驻军孙旅长为欢迎代表,护驾北行。
张锦湖接到电报后,觉得韩乃一方诸侯,却之不恭,只好表示前往。抵达济南之日,韩复榘身穿蓝袍黑褂,早早地来到车站迎候。张锦湖走下火车时,韩复榘急步上前致礼,态度毕恭毕敬。一阵问候之后,张锦湖由韩复榘陪同,坐上他的轿车直达省政府内。大厅里早已摆好了香案公桌,案上蜡烛高烧,香烟缭绕;案前绣帷锦垫,富丽庄重。张锦湖在韩复榘等一干人的陪同下,刚步入大厅,四面顿时军乐齐鸣,煞是隆重。此情此景,不禁使张锦湖十分愕然,就是那些相随的军政要员,对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进大厅,韩复榘将张锦湖请入正中宝座坐定,自己则退到下面,毕恭毕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随之将预先准备好的门生大红帖双手过顶呈给张锦湖,喊了一声“师父”。
此种拜师仪式,不可谓不隆重,也不可谓不滑稽。张锦湖左右为难,最后只好顺水推舟,受之了事。韩复榘想借张锦湖之威增强他与部属间的关系,至此如愿以偿。张韩从此就有了师徒关系。
自韩复榘“执弟子礼”之后,张韩之间的友谊一直不错。韩复榘每次因公南下金陵,必定要到上海拜望老师,然后乘船经青岛返回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