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一阵细雨洒落我心里，

　　那感觉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却不留痕迹……”

　　这是蔡琴演唱的《你的眼神》，我听了整整一个晚上了。

　　其实这首歌我早就听过，因为几天前的一次同学聚会，才格外关注。

　　中专毕业二十年来，我班搞了好多次聚会，我一次也没参加过，总觉得自己混得不好，在那种场合，人家一个个肥头大耳，张局李总的叫着，咱夹在里面会不舒服。这次不同，是当年我们小组的聚会，更重要的，我想见一位叫胡兰的女同学，所以才去了。

　　那天中午，我们五号家庭（当年是第五组的，戏称为五号家庭）的同学都如约来到了一个酒店。酒过三巡，大家的兴致也来了，纷纷表演节目助兴。

　　胡兰演唱了一首《你的眼神》。歌声响起，她甜美的嗓音、得体的动作和着缠绵的曲调征服了所有的人。我又一次仔细的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太大变化，二十年了，依然那么青春、丰满。她长得并不漂亮，有点胖，脸色略黑，眼睛本来很大，但总是眯眯的，象是有意掩盖着什么。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我的思绪不由的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中专生活。

　　当年，我们吃饭不用花钱买，学校直接以小组为单位定量供应，领来后再分发到个人。胡兰饭量小，吃不了，本组的男生总是争着吃她的馒头。我脸皮薄，不好意思要，她常常主动送给我。

　　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我参加了五千米长跑。到了最后阶段，好多队员因体力不支退出赛场了，当我拖着瘦弱的身体坚持到终点的时候，她和几个同学跑来问候我，眼里竟然噙着泪花。

　　最难记的是毕业那天，会餐的时候，我喝醉了，躺在宿舍里。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听到有人叫我喝水，一看，是她坐在我床前。遗憾我当时醉得厉害，连句“谢谢”也没有说。

　　一阵掌声把我从记忆中唤醒，她唱完了，脸上因激动泛起了红晕，眼里透着澄澈的明亮。

　　表演结束，大家自由交谈了起来。我和胡兰立在窗前，她漫不经心的向远处眺望着。这是三楼向阳的房间，视野很开阔。远远的，一群小学生在追逐打闹，嬉笑的声音依稀可以听到。太阳已经偏西了，天地在无声的轮回。我突然想，若干年之后，他们也会天隔一方吧？

　　“胡兰，二十年了，你好吗？”

　　“还行吧，你呢？”她用余光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

　　我迟疑了一下，我想说得具体点儿，甚至想向她倾诉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敷衍了一句：“哦，还行。”

　　“对了，离校那天谢谢你了！”我忽然想起这句最想说的话。

　　“呵呵，”她笑得很勉强，又忽然严肃起来,转过脸看着我,“二十年了，你才想起来说！？”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毫不掩饰的直视着我，似乎是让我看到深埋其中的怨愤和责怪，她的话也明显在暗示着什么。

　　“对不起。”我一阵慌乱，这三个字象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是呀，早该说的话，居然等了二十年，太晚了。

　　酒会结束之前，一直滴酒不沾的她，主动邀我喝了一杯酒，那是我有生以来喝得最痛快的一杯。

　　临别的时候，我紧紧握着她的手，竟不舍得松开。我知道必须松开，而且要永远的松开了。

　　一转眼，几天过去了，那个忧郁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耳机里缠绵的曲调依然在诉说着我的心情：

　　“……

　　虽然无言无语

　　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丽。

　　啊……”

 

　　作者：黑猫